三万菩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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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慎一君丢了#第二天早上,明菜在闹钟响之前就醒来了。说是早上,但不过是4月8日的凌晨时分。严重的低血压让明菜有些恍惚,昨晚的长梦仿佛延伸到了现实之中。梦里有花、有树,有无栏的石桥,有雨后的积水,有水中的天空和天空中的云。有和服,有腰带,有鲷鱼烧,有小呆狗。有她,也有慎一君。有迷离的夜,也有温暖的怀抱。梦中越是温暖充实,醒来之后就越是寒冷空虚。梦中合二为一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属于慎一君的温度却一点一点地流散到空气中消失。害怕一个人的寒冷,害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虚。想要把他用力地抱在怀里,想要被他狠狠地抱在怀里。想要额头顶着额头,胸口贴着胸口,双腿缠着双腿。想要看着他的脸。想要留住他的温度,想要留住充实的感觉。想要听到他压抑的喘息,想要感受他的颤栗。想要他。然而终究只有她一个人,明菜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渐渐清醒了过来。她需要在上午11点前赶到名古屋,所以得早点出发才行。明菜用力甩了甩头发,好像要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大脑里面甩出去,让自己清醒一点。要从东京前往名古屋,最省时省力的办法是乘坐国内航线或者新干线。但是如果乘坐公共交通的话,就一定要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一个人偷偷出发根本不现实,路上如果被认出来了,还不知道会被周刊记者怎么编排。而且,她还要在伊东住一晚,所以只能自己开车了。隐隐露出的一丝晨曦仿佛随着早上清冽的空气被一起吸进了肺里,让明菜精神一振。一阵阵带着酸意的胃痛,抗议她先不吃早饭的决定。身在工作时间毫无规律的艺能界,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甚至通过这种疼痛来提神。她又一次深深的呼吸,随即快步上车,打火,扭开车灯,离开了这个她,和慎一君的秘密花园。从伊东到名古屋要经过神奈川、静冈和爱知三个县,明菜花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到达名古屋站前。把车停在站前的公共停车场时,时针才刚刚指向10点钟,明菜松了口气。约定的时间是11点钟,明菜犹豫了一下,还是下车找到公共电话亭,拨出了事先记在笔记本里的传呼号码。站在电话亭里,隔着玻璃看着繁华的名古屋站前,明菜感觉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但她却没有了再说出“这是公共电话”的心情。只一小会儿,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明菜接起电话,对方没有等她先说话,径直说道:“中森明菜小姐吗?我是佐藤健司。”中森明菜按照提示,在站前入口处找到了对方。佐藤健司清瘦的身体裹在黑色的长风衣里,西装便帽几乎压到眉毛的位置。鬓角的白发、眉头的川字纹和紧抿的唇角显露出中年人生活的疲惫、工作的压力和对于地位的自信。佐藤健司也看到了中森明菜,他摘下帽子深躬致谢,用词考究:“劳驾专程远来参加小女的忌辰,我和佐藤家全家对您的感激难以言表,伏惟谨祝福泽绵长、余庆不已。”明菜慌乱地一边摆手一边更深地弯下腰去:“不,不。”她实在是想不出那么文邹邹的词汇,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希望不会给您和孝子阿姨添麻烦。”佐藤健司没挑中森明菜的毛病,这些高中还没读完就出道,只会蹦蹦跳跳唱些低俗小调的偶像们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呢?佳代为什么一定要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小女孩总是会被自己想象中珠光宝气、花花绿绿的世界所吸引,最后只能落得爱玛那样的下场。想到这里,他又同情起中森明菜来:“您要休息一下再出发吗?时间还很充裕。”“我还不累。”“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到爱西大概还要1个小时。”“没关系的。”“那您跟着我的车开,可以吗?”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名古屋站前的公共停车场。
显示更多午夜,幸福路派出所。 厉雪看着眼前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的背微驼,头顶夹杂着丝丝白发,瘦削的脸上满是皱纹,很难想象他还不到四十岁。 厉雪解释道:“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是警察,执法要讲证据的。”她打开了电脑界面,划过一排排数据,“根据我们警方的查询,您所说的小说网站,从没出现过这个帖子。” 男人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如刀片在黑板上的摩擦,他拿出了手机:“但截图就在这里!自从小凡因为试玩《完美人生》变成植物人之后,也过去好长时间了,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醒过来……” 厉雪给男人倒了杯水:“林老师,您还是先冷静一下,这样的事情您应该先跟您的工作单位联系,而不是直接给警方……” 男人低下头,抹着通红的眼睛:“我当然知道!但小凡因为旷课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学校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也不要再叫我林老师,我也因为生病,被学校停职了。” 厉雪抿了抿嘴,林老师叫林东华,去年因为在上课时多次公开质疑深空科技虚拟现实技术,声称该技术会导致严重的社会舆论和伦理问题,被多人联名举报,这在去年也算是个新闻。 市民大数据显示,林东华被学校停职,同时取消教师资格。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他患上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目前刚刚出院,需要定期去新沪精神卫生中心进行治疗。 市民大数据对他的心理状态评价归类为最低等级,精神卫生中心也认为他目前无法具备正常的民事行为能力。 不能刺激病人,厉雪只能调出了另一个人的市民大数据档案:“为你提供的鲜维斌同学,前年就因为差点成功黑进学校系统篡改自己的成绩被留校察看,这样的学生提供的信息,可信度确实……” 林东华叹了口气,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香烟,旁若无人地点上,压低了声音:“这事我知道,但阿斌跟小凡是好哥们,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也害怕它,是吧?” 厉雪正在解释:“我们十分理解您的心情,但很抱歉,实在无法立案调查…”她忽然意识到林东华举止有些怪异,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它?” 林东华的目光在烟雾的熏染下,如同困兽:“深空科技,你们都怕它!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一直仰仗深空科技这样的大型企业提供科研经费和就业岗位,处于利益方面的考虑,他们也会把事情压下来……任何试图反对虚拟现实技术的,它都不会放过!它碾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林先生,别忘了明天是您到医院复诊的日子……医生给你开的药,你都有按时按量服用吗?” 林冬华伸出双手,厉雪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有节奏地颤抖:“当然,所有药我都按时按量服用了,疗效可以说非常明显……” 那双干瘦的手,直接拍在厉雪面前:“但是为什么出院后,我的智商降到只有小学生水平?!关于专业研究的记忆就没有了?每当我试图回忆,就会头痛欲裂!还有,田凡被关在游戏里是它做的对吧?它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田凡在之前的连载网络小说里影射了虚拟现实游戏的某些内幕吗?田凡不过是把我讲课的某些内容写进去了而已,他才23岁,他是无辜的!你们可以折磨我,但请你们放过他!!” 厉雪并不为所动:“林先生,您现在的情况需要继续接受治疗,我们了解您目前的处境。小天,你先送林先生回去吧!” 小天扶着虚弱的林东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对于一个仍在接受治疗的病人,刚才的一席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已经午夜十二点半了,厉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又扫了一眼那张林东华留下的截图,电脑屏幕前的出警情况突然开始闪烁。 新沪市某高档住宅区住户报警,称毛绒玩具藏尸案在逃通缉犯在他家意图行凶杀人,已被制服。报案人叫金俊,是名娱乐记者。 厉雪点开金俊的市民大数据档案,发现他的信用等级也并不理想:单从今年开始,就有十多起娱乐经纪公司及艺人报案称金俊偷拍他人隐私。 这样的人报案真的可信吗?她点开了报警电话录音,将音频拉到了后半部分。 “……太可怕了,我差点就死了啊!幸好他救了我!” “您慢点说,谁?谁救了你?” “韩非,一个喜剧演员,他最近在拍一个网络电影叫《双生花》。要是没有他在,我早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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